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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救赎



亚伯拉罕和使女夏甲所生的儿子以实玛利是阿拉伯人的先祖,在《创世记》的记载中,上帝也使他后裔众多成立一国。“然而那使女所生的,是按着血气生的。那自主妇人所生的,是凭着应许生的。(加4:23)”从历史上看伊斯兰教是基督教国度的一个旁支,两种宗教似乎有一种原生的联系,但基督徒对爱的理解是与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死紧密联系的,这也是上帝启示的核心内容,而这一点恰恰被穆斯林视为一种迷信。

 

文/(美)卡森 译者:李晋、马丽 编辑:罗曼

 

在大众看来,像伊斯兰教和基督教这样的宗教比较不宽容,因为它们说其他宗教都是错误的。而像佛教那样的宗教更能让人接受,因为它不会说别的宗教是错误的。无疑西方有一些对佛教的“自由派”解释,是对佛教的歪曲,认为佛教对其他宗教的立场是无限开放的。这就像自由派基督教的扭曲一样,他们也是用类似的方式来谈论基督教的“本质”。但是,佛教并非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对其他宗教都开放。当某位僧人被问到是否佛才是“最终极的皈依所”,他回答说:

你要知道,在这里有必要考察“解放”或“救赎”是什么意思。当解放指的是“一种心意中的理解,认为现实领域会淹没其中所有的污秽”,那这就是一种只有佛教才能达到的状态。这种从轮回的解脱或涅槃只有在佛教经典中才有解释,也只有通过佛教的行为才能达成。

换而言之,一种宗教可以作出一些排他性的宣称,同时又承认其他宗教所说的也很重要。

我们从这段观察中可以学到两点。第一,将各种宗教区分开来的基本问题,不仅仅是一些分散的预设。例如,在预设的层面,基督徒相信耶稣是唯一可以被当做上帝来敬拜的人,而穆斯林认为,任何把人当做上帝来敬拜的行为都是亵渎。而佛教的不同支派对神圣的观念也各不相同,连基督教信仰的分类也不适用在佛教中。

这三大世界宗教在很多基督论预设上存在差异。这些预设是与我们对上帝的认识交织在一起的,也是和我们怎么看待救赎、怎样看待世界、怎样分析人类最深层的问题、人与上帝的关系交织在一起。简言之,这三大宗教在救赎包括什么、神圣是什么、怎样“得救”这些问题上的观点,是非常不同的。

用基督教的术语来说,关于罪和救赎,人类发展出了很多庞大的、一致的认知系统,甚至我们可以说,这是为了凸显、确认出一套基督徒该怎样看待世界的价值观。这些认知是不可能在任何其他宗教中被统一起来的,正如其他宗教有它们各自对世界和宗教现实的认知。要说任何一种宗教在假装大家说的都是同样的东西,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

沃尔夫想要说服我们,基督徒和穆斯林敬拜的是同一位上帝,他这样做有实际考虑,但要让人相信他说得对,的确很难。从历史上来看,伊斯兰教是基督教国度的一个旁支,所以在那个意义上,两种宗教之间存在一种原生性的联系。不过穆斯林信徒也对这种穆斯林历史的叙述有异议,他们把伊斯兰教视为一种新的预言,是矫正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不只是涉及后者(基督教)的三一神论。在这两种独一神宗教中,任何两者之间都可以找出一些共同性,因为这些共同性几乎是很难避免的。但我们必须继续追问。

例如,沃尔夫曾论证说,当穆斯林爱他们的邻居时,他们就是在敬拜独一的真神,他引用《约翰一书》第4章7到8节来佐证:“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这样的爱可能并不表明任何人的永恒状态,但这爱将所有真诚的爱维系在上帝那里,作为爱的源头。但沃尔夫在引用的时候忽略了一点:“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借着他得生,神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亲爱的弟兄啊,神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约翰一书4∶911) 换而言之,基督徒对爱的理解,是与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死紧密联系在一起、不可分割的,在十字架上,耶稣补偿了罪价、承担了父神的忿怒(他是“我们罪的代替牺牲”)。

但正是这一点最多被穆斯林视为一种迷信,而在基督徒看来,这是启示上帝是怎样的、他的作为,以及我们应该怎样理解爱的核心内容。基督教神学的整个织里是与上帝的恩典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的恩典通过十字架和他儿子的复活救赎子民。穆斯林思想的整个织里(大多穆斯林不愿称之为“神学”)是和努力赢得恩慈阿拉的接纳相关的。一位穆斯林学者Shabbir Akhtar不仅认同这几点,而更是坚持倡导这几点。这些并不是细微的差异。

再者,当门徒问耶稣说,“将父显给我们看”(约翰福音14∶8)时,耶稣回答说,“腓力,我与你们同在这样长久,你还不认识我吗?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你怎么说,将父显给我们看呢?”(14∶9)这样看来,在救赎历史的这一刻,如果不认识耶稣是谁,也就不认识上帝了。

沃尔夫想要缩小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差异,不仅仅是因为巴尔干的暴力冲突刚过,他希望这样做可以减少不同族群之间的敌意,以减少暴力威胁。他的目的是为人钦佩的,但并不是一个知识分子减少冲突所用的方法。至于究竟巴尔干发生的流血事件在多大程度上是因为宗教,人们是完全没有定论的,乃至多大程度上政治的、族群主义、土地冲突、基于竞争性历史的仇恨、复仇文化等等是出于宗教的缘故,也一样不清楚。同时,只要这种或那种基督徒/穆斯林冲突是和宗教有关的,那么这个问题就从来不只是宗教上的或神学上的,也是和每一方如何看待强制力占怎样的地位密切相关的。

这些反思的重点只是表明,几大主要宗教之间争论的,不只是关于一些独立的假设问题的。这些宗教是完全不同的信仰体系,产生出几大竞争性的世界观,是关于“罪和救赎”的主题。

第二件学到的事,是新宽容观所基于的世俗参照体系,从一方面看来,比它要代替的宗教更具备宗教性。如果世俗主义者反驳说,这说法很荒谬,因为他或她根本不相信上帝(至少不是那种对我们的生活或他人的生活提出巨大要求的上帝),我们会回应说,“很多佛教徒也不相信有上帝。”如果世俗主义者反驳说,“但我的方式真是更优越的,因为它最基于现实真理之中。”那就让他回忆一下之前那位佛教僧人曾说过的类似的话。主要的差异在于,虽然世俗主义者要所有其他宗教都退进私人领域,他或她坚持认为世俗主义者有权掌控公共领域,因为他们是正确的。他们这样认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正试图要把自己的世界观强加在那些不认同的人身上。他们说其他人不宽容,因为那些人把不认同他们的人说成是错误的。但是,世俗主义者也一样坚持说那些不认同他们的人是错的,但他们从未有一刻想过,可能是他们自己不宽容。

简言之,这个真理的问题难倒了我们所有人。而且它影响到我们对世界的最广视野(即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以及如何解决)。我们所有人想的问题都是关于罪和救赎的(或是我们自己形成的对罪和救赎的同等观念)。
 

摘自卡森著《宽容的不宽容》,李晋、马丽译,团结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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